8月26日上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在喜马拉雅中尼边境地区发生。泥石流迅速波及了中国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吉隆口岸以及尼泊尔北部的拉苏瓦地区,导致道路、通信和电力全面中断,多座桥梁、道路及水电设施严重受损。灾情发生后,中尼双方的救援力量正顶着高海拔的恶劣条件,全力开展搜救与抢险。
这场变故把我们的目光重新拉回了那片雄伟却脆弱的世界屋脊,这里的冰雪和冻土历来被称为“亚洲水塔”,是亚洲多条大河的发源地。从印度河、恒河到雅鲁藏布江,再到澜沧江、怒江和长江,这些冰雪融水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下游大约20亿人的生产和生活。

“亚洲水塔”一方面承担着无可替代的生态位,另一方面又对气候变化极其敏感,升温和降水分布的变化都会增加冰川灾害风险。2018年11月20日,绿色和平联合甘肃省科学院发布了《冰冻圈告急:2018气候变化影响下中国冰川研究》报告,全面评估了气候变化对中国及亚洲冰川的严峻影响,针对高海拔冰冻圈失稳风险提出了加强早期预警与风险防范的行动建议。
在近50年气候变化背景下,青藏高原升温幅度为全球平均值的两倍。近期研究显示,1981年至2020年,青藏高原平均气温呈明显增加趋势,平均每10年增加近0.5℃,年降水量呈增加趋势,平均每10年增加14毫米。尽管气温和降水的大尺度年均数据在数值上看起来变化不大,但由于高海拔山地的地形、地质条件复杂,局地的实际天气却可能突破地质承载极限,触发包括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进一步引发冰湖溃决、洪水等多灾种链式反应,摧毁工程设施,威胁下游居民的生命安全。
此次吉隆口岸及尼泊尔北部灾害的初步研判显示,边境高海拔地区发生了冰岩崩塌或山体滑坡,进而引发了山洪与重度泥石流。虽然具体的触发细节仍在专家研判中,但它折射出的却是青藏高原冰冻圈失稳的普遍加剧风险。
绿色和平查找公开的遥感数据资料和相关信息,发现在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海拔约5000米处,发生了冰崩泥石流,以岩石为主体的崩塌掉落1000多米撞击谷底,引发了相当于5.2级的地震的震动纪录,随后极高势能的泥石流沿着北坡山谷和界河(郭巴峡曲到东林藏布一线)迅速由东向西流动,在和吉隆藏布的交汇口流出并剧烈冲击吉隆口岸,泥石流主体向南沿着吉隆藏布向尼泊尔方向冲击,小部分由于能量巨大,向北反涌至吉隆藏布上游的数公里处。


高山地区的居民、口岸枢纽以及基础设施,正频繁面临突发洪水、泥石流和道路中断的威胁。由于高山地区人口分散、交通极为不便,灾害发生后,外部救援力量往往很难在第一时间抵达,错失宝贵的救援窗口。而随着近年经济发展和旅游开发,高山地区的人类活动日益增多,水电站、交通干线等基础设施建设密集,这也引发了关于高海拔地区工程规划与生态承载力的深入讨论。从长远来看,面对气候变化带来的诸多不确定性,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并重塑高原开发与生态承载力的平衡关系。
这样的警报其实并非第一次拉响。就在2025年7月8日,中尼边境东林藏布流域就曾发生过冰湖溃决并引发跨境泥石流。当时,普热普藏布上游冰川的冰湖面积在短时间内快速扩张至约0.6平方公里,蓄水量高达数百万立方米,溃决下泄的洪峰流量极为惊人。
无论是去年的冰湖泄水,还是这次的泥石流与崩塌,都在反复指向同一个严峻的事实:气候告急,而我们的防范体系与适应能力,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尽管中国已经陆续出台了《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2035》和《青藏高原生态保护法》,强调要直面加剧的气候风险并加强监测预警,但现实依然暴露出了明显的短板。在高海拔极其复杂的环境中,风险的实时监测预警和基层应急管理机制,依然需要整体升级。近十年来,中尼边境发生多次冰湖溃决灾害,两国已经开展了多项合作,包括灾害调查、遥感监测、洪水模拟以及跨境风险信息交流。其中一项2022年针对日喀则市聂拉木县两个冰湖溃决的模拟显示,在极端情景下,冰湖溃决引发的洪水抵达聂拉木的时间可能只有约5—11分钟,到达中尼边境约30分钟,留给监测、判断、通报和人员撤离的时间非常有限。而此次泥石流灾害,全过程甚至不足十分钟,应对情况也更为极端。
气候变暖正在增加冰崩、岩崩、冰湖溃决等高山灾害的风险。这类灾害可能跨越国界,影响下游居民、基础设施和边境交通。这不是某一个国家的“门前雪”,因为没有国家能够在这样的风险面前独善其身。为减少人员伤亡和灾害损失,邻近国家需要加强灾害链监测,完善常态化的信息共享、预警发布和应急响应机制,并将预警及时转化为居民能够执行的撤离行动。在未来的道路、桥梁和其他基础设施规划中,也需要充分考虑不断变化的气候风险,让跨境合作和防灾准备跑在灾害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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