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上午，尼泊尔境内冰岩崩引发巨型泥石流，造成中尼两国重大人员伤亡，震惊了世界。
灾害发生后，一个专业词汇重新出现在新闻里：冰冻圈。它包括冰川、积雪、冻土、河冰、湖冰等所有以固态形式存在于地球表面的水。对于大多数远离高山的人而言，冰川似乎遥远、平静，甚至恒久不变。但这个看似稳定的世界，已然悄然变化。
据《人民日报》报道，此次吉隆灾害与全球气候变暖有关，气候变暖导致冰川加速消融，冰川因素、地质地貌因素和气候因素叠加是本次灾害发生的主要诱因。同时，气候变暖正持续重塑全球冰冻圈生态、环境与灾害，青藏高原的冰川正在加剧消融退缩。¹
对于绿色和平来说，对这些变化的观察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二十年前，走近冰川
2005至2009年间，绿色和平先后四次前往被称为“亚洲水塔”的青藏高原地区，与中科院专家一起考察气候变化对冰川以及当地环境和居民生活的影响。
团队看过黄河源头阿尼玛卿山区的哈龙冰川，也前往过珠穆朗玛峰地区的绒布冰川。
2007年，绿色和平工作人员带着一张1968年的老照片来到珠峰绒布冰川，试图在同一片山谷里寻找照片中的景象。两张照片之间相隔39年。对比显示，绒布冰川已经退缩近300米。
这4次考察印证了一点——喜马拉雅冰川的消融比世界任何地区都快。从上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升，珠峰地区气温高了0.6℃，从上世纪80年代到2003年升高了1℃，平均每十年升温接近0.4℃。加快消融的冰川意味着“亚洲水塔”面临失衡之危。²
十年前，再回冰川
2017年夏天，绿色和平重启中国西部冰川考察。2018年5月，“中国冰川与气候变化影响”项目正式启动。当工作人员重新来到中国西部冰川时，距离上一轮考察已经过去近十年。
这一次，项目与甘肃省科学院地质自然灾害防治研究所合作，并由中国科学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沈永平研究员参与，考察地点包括祁连山老虎沟12号冰川、天山1号冰川、阿尼玛卿哈龙冰川、贡嘎山海螺沟冰川和玉龙雪山白水河1号冰川。除了现场考察，项目还使用Sentinel-2等卫星影像对冰川面积进行解译分析。
此次考察，团队收获了一组更具体、但并不乐观的数字。
自1959年开始观测以来，天山1号冰川持续退缩。1964年，它的面积约为1.94平方公里；到2018年，绿色和平通过卫星影像分析测得的面积为1.51平方公里，减少22.2%。1986年至2018年，它的面积退缩速度约为此前阶段的两倍。原本相连的冰川在1993年已经分成东西两支。
2018年，一名项目成员站在天山1号冰川前，他脚边的石头上还留着“2014”的标记——那是当年考察者记录的冰川末端。仅仅四年以后，冰川末端又向后退了约50米。
同样的变化发生在其他地方。
1987年至2017年的30年间里，阿尼玛卿哈龙冰川面积从21.39平方公里缩小到19.73平方公里，冰川末端后退约1200米。祁连山老虎沟12号冰川面积在60年间减少了7.8%。³
2018年年底，绿色和平与冰川科学家合作完成了《冰冻圈告急：2018气候变化影响下中国冰川研究》。报告所关注的已经不只是“冰川少了多少”，而是当冰川变得不稳定，会发生什么？
当“消融”与“灾害”相连
冰川消融会进一步加剧下游的水资源危机。
在变暖初期，冰川融化得更多，河流里的融水可能增加。但这样的增加不能永久持续。当融水到达“峰值”以后，随着冰川体积不断缩小，能够提供的融水最终也会下降。研究预计，在全球升温2℃情景下，中国多数冰川融水径流可能在本世纪中叶前后陆续达到峰值，此后衰减。对依赖冰川融水的干旱地区，这意味着长期的水资源风险。
与此同时，冰川加速消融、冰湖扩张、冰体稳定性变化，与高山地区本就复杂的地形、降水、地震及松散冰碛物相互作用，可以形成冰崩、冰湖溃决、泥石流、堰塞湖等连续灾害链。
2018年，中国西部恰好接连发生了两次这样的事件。
8月，新疆叶尔羌河上游克亚吉尔冰川堰塞湖发生溃决，约3500万立方米洪水倾泻而下。⁴
10月，雅鲁藏布江流域发生冰崩。冰川泥石流与滑坡物质冲出沟谷，截断雅鲁藏布江主河道，形成大型堰塞湖。系列灾害最终造成约6600人受灾，超过1.6万人受到影响。⁵
绿色和平及时把对堰塞湖变化的卫星遥感信息提供给当地水利和防灾减灾部门，用于风险研判，并呼吁进一步加强冰川灾害的监测和预警。
为什么还要继续注视冰川
冰川是气候变化最直接的“指示器”之一。它的退缩记录着一个地区长期的气候变化，而冰川的变化，又影响着下游的水资源和灾害风险。
这种变化有时很慢。一条冰川后退几百米，可能经历几十年；但也可能很快，从一块冰体掉落，到冲击人们的家园，可能只有几分钟。这也是为什么长期记录仍然有意义。
从2005至2009年的四次高原考察，到2007年那张相隔39年的珠峰冰川对比照片，再到2018年重启考察，以及对突发冰川灾害的卫星遥感监测，绿色和平关注的问题也在慢慢变化：不仅要知道冰川退了多少、融化得有多快，还要理解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以及怎样应对。
冰川的变化还远没有结束。继续记录、持续关注，并让高山之外的人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可能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