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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互联网科技企业距离100%可再生能源还有多远?

2024年4月15日

文章首发于FT中文网

作者:黄涵榕 王昕楠,均供职于国际环保机构绿色和平

急速发展的人工智能将产生的巨大电力需求已经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话题,而降低这些电力消费带来的碳排放将也成为科技行业必须面对的责任。由于外购电力是科技行业运营最主要的碳排放来源,目前,提高可再生能源在整体能源消耗组合中的比例是科技企业气候行动的关键。目前,海外科技巨头的绿电交易如火如荼——据彭博新能源财经BloombergNEF统计,2024年前两个月,谷歌、微软分别宣布签署609兆瓦和295兆瓦的可再生能源购电协议(PPA)[1]

大笔“下单”绿色电力的背后,是海外科技巨头对大规模绿电交易方式的不断探索。与此同时,作为绿电消费的关键参与者,中国互联网科技企业的行动也令人关注。

100%可再生能源目标后的最新进展

自“双碳”目标提出以来,腾讯、万国数据、字节跳动等互联网科技企业纷纷制定目标,旨在2030年实现100%可再生能源与碳中和。

“言”给到了,更关键的则在于“行”。在头部企业带动下,设立100%可再生能源目标已经成为行业标配,而在实际行动方面,企业的绿电消费表现则逐步出现差异。

部分互联网科技企业在设立目标后,大步向前,绿电交易量持续冲高。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3年11月,阿里巴巴集团全年签署了超过16亿度的绿电交易量[2],腾讯披露2024年签约绿电采购量超过13亿度[3]。可以说,部分互联网科技企业在可再生能源领域表现显著提升,已经成为中国绿电交易的主要买家。

此外,面对持续增长的电力需求,一些互联网科技企业开始探索多年期绿电交易模式。万国数据与中广核新能源签署绿色电力合作框架协议,计划在未来10年内向中广核新能源采购合计不低于20亿千瓦时的绿色电力[4];世纪互联与中广核太阳能签订2023年绿电购买协议(约400万千瓦时),其中包含未来五年约5亿千瓦时的绿电供给保障条款[5]。企业通过探索多年期绿色电力合作框架协议或供给条款的形式,为长期稳定的绿色用能打下了基础。

随着绿电交易持续铺开,企业的可再生能源消纳比例也有所增长,阿里巴巴的可再生能源占比从2022财年的6.6%提升到2023财年的15.4%[6],腾讯的可再生能源占比从2022年的7.2%提升到2023年的12.4%[7],万国数据披露截至2023年底可再生能源比例达到38%[8]

尽管可再生能源交易量持续增加,但相对于互联网科技企业高昂的用电量而言,在提升可再生能源占比上,企业仍有很大的努力空间。2030年已逐步临近,为了如期实现100%可再生能源目标,企业的行动节奏亟待提速。

此外,部分已做出100%可再生能源承诺的企业是否在按计划迈向目标也存在不确定性。一个重要原因是部分企业对于自身环境表现的信息披露并不充分。一些企业虽然提出了100%可再生能源目标,但并未对总用电量、可再生能源消耗量、温室气体排放量在内的关键环境绩效表现做及时、完整的公开披露,这让公众等利益相关方无法了解企业可再生能源转型的实际进展。

目前,部分上市企业陆续开始通过环境、社会及管治(ESG)报告等形式对外披露其2023年的环境表现,预计未来几个月企业将陆续披露最新可再生能源进展。我们希望尚未披露关键环境信息的企业做好披露,更期待企业在可再生能源交易总量和消纳比例上继续取得突破。

表1 部分互联网科技企业能源电力相关承诺与进展

信息来源:企业官网、企业报告、新闻报道,绿色和平分析整理

注:企业可再生能源占比为企业最新披露信息,可再生能源占比的统计口径以企业披露为主,若企业未披露可再生能源占比,则取企业披露的当年可再生能源消耗量与电力消耗量或自发可再生能源电力、绿色电力证书采购与外购电力、自发可再生能源电力的比值,统计截止时间为20244上旬

100%可再生能源,互联网科技企业实现碳中和的必经之路

其实,在人工智能的电力消耗引发全球关注之前,为科技企业提供算力保障的数据中心行业已经戴上了“能耗大户”的帽子,用电量持续攀升。绿色和平与赛宝计量检测中心2021年5月发布的报告显示,2020年中国数据中心能耗总量约为1,507亿千瓦时,约合9,485万吨二氧化碳排放量;预计到2035年全国数据中心能耗将达到4,505-4,855亿千瓦时,届时全国数据中心的碳排放量将超过亿吨量级[9]

而近一两年来,人工智能对于算力的持续需求将数据中心能耗推向新的高度。AI得以处理复杂任务类型的背后是数据中心呈倍数增长的用电量。根据全球IT研究与顾问咨询公司Gartner预测,到2030年,AI可能将消耗全球3.5%的电力[10]

由于数据中心外购电力是互联网科技企业自身运营范围最主要的碳排放来源,绿电消费便成为了互联网科技行业最直接的减排方式之一

近年来的国家政策也不断强调互联网科技行业绿电采购的必然性,并提出量化目标。2023年,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发布《关于深入实施“东数西算”工程,加快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的实施意见》,提出了2025年底国家枢纽节点新建数据中心的绿电占比超过80%的建设目标[11]。与此同时,今年一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的意见》提出推动能耗双控逐步转向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加强碳排放双控基础能力和制度建设[12],为可再生能源产业发展再添动力。

落实100%可再生能源,互联网科技企业如何找准发力点

那么,科技企业如何“多快好省”地提高可再生能源比例?当前,互联网科技企业参与可再生能源消费的途径多样,包括直接参与绿电市场化交易、直接投资可再生能源电站项目、自建或投资建设分布式新能源项目以及采购绿证等。出于资金投入、人力成本、可再生能源额外性要求等因素的考量,企业可选择不同的采购策略。而随着国内绿电市场建设加速,绿电交易规则的完善,绿电市场化交易有望成为企业的主要选择[13]

国家发展改革委、 国家能源局2022年发布《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的指导意见》,提出了”到2030年,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基本建成,新能源全面参与市场交易”的关键时间节点[14]。近日,国家能源局印发的《2024年能源工作指导意见》指出要出台深化电力市场改革促进新能源高质量发展的意见[15]

4月1日起施行的《全额保障性收购可再生能源电量监管办法》则指出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的上网电量为保障性收购电量和市场交易电量,明确相应电量的收购责任分工[16]。尽管可再生能源进一步参与市场并不限于绿电专场交易,但可以预见的是,政策的出台为包括“证电合一”在内的交易方式打开了更大空间。

绿电专场交易近年来发展迅速。2021年9月中国正式启动绿色电力交易试点,为企业绿色电力消费开启了新模式。根据中电联统计,2023年绿电省内交易量537.7亿千瓦时,实现同比翻番,但占比仅为省内交易总电量的1.2%[17][18]

绿电专场交易总量有限的背后,不乏绿电消费场景不明确、绿电消费需求缺乏倒逼机制、供需双方对于可再生能源的环境溢价预期不一致等市场和机制的症结[19],但在可再生能源加速入市,绿证核发全覆盖,绿电交易持续铺开的前提下,相关配套政策的推进与完善仅是时间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2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和国家能源局联合批复同意《内蒙古电力市场绿色电力交易试点方案》,在蒙西电网参与绿电交易试点的企业将获得相应的绿色权益[20],这将为有意在内蒙古布局数据中心的互联网科技企业提供更多的绿电消费渠道,而内蒙古正是“东数西算”工程算力枢纽节点之一。

100%可再生能源承诺是一个起步,而随着电力市场改革的深入,绿电市场化交易无疑是互联网科技企业兑现承诺路上一台越来越给力的“加速器”。随着2030年的逐步临近,互联网科技行业应着手于可再生能源在企业整体用电量中的比例提升,持续扩大交易量,积极迈向100%可再生能源目标,同时定期对公众披露可再生能源目标进展,做到行胜于言,在“云端”守护绿水青山。


[1] 彭博新能源财经BloombergNEF. [2024.03.11]. Corporate PPA Deal Tracker January-February 2024

[2] 彭博新能源财经. [2023.11.10]. BNEF重磅发布|2023年中国企业绿电交易排行榜. 取读于https://mp.weixin.qq.com/s/e-jJaqOOmDJufu6ejeWZnw

[3] 腾讯云. [2024.01.05]. 鹅,更绿了!. 取读于https://mp.weixin.qq.com/s/poWk8QggK7j3l5iC2oNzuw

[4] GDS万国数据. [2021.09.08]. 万国数据出席全国绿色电力交易试点启动会,与中广核新能源签署大规模绿电采购协议. 取读于

https://mp.weixin.qq.com/s/arkO4es8UUjRptyj1y5Uzw

[5] 世纪互联. [2023.04.24]. 世纪互联2022年环境、社会及管治(ESG)报告. 取读于https://www.vnet.com/upload/portal/PDF/2022esgreport.pdf

[6] 阿里巴巴集团. [2022.08.29]. 2022阿里巴巴环境、社会和治理报告. 取读于https://data.alibabagroup.com/ecms-files/1509739361/62ce1f0b-b621-45e4-8648-92a928dffb2b/2022%20%E9%98%BF%E9%87%8C%E5%B7%B4%E5%B7%B4%E7%8E%AF%E5%A2%83%E3%80%81%E7%A4%BE%E4%BC%9A%E5%92%8C%E6%B2%BB%E7%90%86%EF%BC%88ESG%EF%BC%89%E6%8A%A5%E5%91%8A.pdf

阿里巴巴集团. [2023.07.24]. 2023阿里巴巴环境、社会和治理报告. 取读于https://data.alibabagroup.com/ecms-files/1509739361/3697acf7-dced-4a99-a8ea-ee86701baea8/2023%E9%98%BF%E9%87%8C%E5%B7%B4%E5%B7%B4%E7%8E%AF%E5%A2%83%E3%80%81%E7%A4%BE%E4%BC%9A%E5%92%8C%E6%B2%BB%E7%90%86%E6%8A%A5%E5%91%8A-%E7%BB%88%E7%89%88.pdf

可再生能源占比取值为可再生能源消耗量与间接能源消耗量:电力的比值

[7] 腾讯. [2023.04.08]. 腾讯2023年环境、社会及管治报告. 取读于https://static.www.tencent.com/uploads/2024/04/08/be138c4dcd020053a14113eb74fc05e9.pdf

腾讯. [2023.04.06]. 腾讯2022年环境、社会及管治报告. 取读于https://static.www.tencent.com/uploads/2023/04/06/0ca1d679732b1d0a1ca971521da66311.pdf

[8] GDS万国数据. [2024.01.12]. 携手万国数据,共赴可持续未来!万国数据ESG主题日成功举办. 取读于https://www.gds-services.com/zh_cn/newsshow_265.html

[9] 绿色和平. [2021.05.28]. 中国数字基建的脱碳之路:数据中心与5G减碳潜力与挑战(2020-2035). 取读于https://www.greenpeace.org.cn/wp-content/uploads/2021/05/China-5G-and-Data-Center-Carbon-Emissions-Outlook-2035.pdf 

[10] Gartner. [2023.11.07]. Gartner Says CIOs Must Balance the Environmental Promises and RIsks of AI. 取读于https://www.gartner.com/en/newsroom/press-releases/2023-11-07-gartner-says-cios-must-balance-the-environmental-promises-and-risks-of-ai

[11] 能源局. [2023.12.29]. 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关于深入实施“东数西算”工程 加快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的实施意见》. 取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https://www.ndrc.gov.cn/xxgk/zcfb/tz/202312/t20231229_1363000.html  

[12] 新华社. [2024.01.11].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的意见》. 取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https://www.gov.cn/zhengce/202401/content_6925405.htm

[13] 文中绿电市场化交易主要指参与由交易中心组织的绿电市场交易。用电企业通过直接购买或由售电公司代理的方式购买绿色电力,交易模式主要包括双边协商、集中竞价、挂牌交易等方式,用电企业依据合同实际执行情况进行结算并获得相应的绿色电力证书。

[14] 发展改革委. [2022.01.18]. 国家发展改革委 国家能源局《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的指导意见》. 取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2-01/30/content_5671296.htm

[15] 国家能源局. [2024.03.18]. 国家能源局关于印发《2024年能源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 取读于http://zfxxgk.nea.gov.cn/2024-03/18/c_1310768578.htm

[16] 国家能源局. [2024.03.18].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第15号. 取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https://www.ndrc.gov.cn/xxgk/zcfb/fzggwl/202403/t20240315_1364966.html

[17] 中电联规划发展部. [2024.01.23]. 2023年1-12月份全国电力市场交易简况. 取读于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https://cec.org.cn/detail/index.html?3-330063

[18] 中电联规划发展部. [2023.01.28]. 2022年1-12月份全国电力市场交易简况. 取读于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https://cec.org.cn/detail/index.html?3-317500

[19] 界面新闻. [2023.11.27]. 绿电市场化交易占比仅1%,如何破局?. 取读于https://m.jiemian.com/article/10437744.html

[20] 中国能源报. [2024.03.04]. 绿电交易试点实现电网全覆盖意味着什么?. 取读于 https://mp.weixin.qq.com/s/Sew8Ql8QydWBd1V1vMtM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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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首发于经济观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