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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锋亚洲最大造纸巨鳄,守护云南天然林 | 绿色和平经典回顾

2022年11月18日
© Greenpeace

2004年,绿色和平与金光集团在中国狭路相逢。

金光集团亚洲浆纸业有限公司(APP)曾被《福布斯》评为印尼第一大财团,但在绿色和平看来,它是“森林的破坏者”。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纸浆与纸张公司之一、亚洲最大的造纸企业,金光集团对印度尼西亚的热带雨林造成了严重破坏。到上世纪90年代,金光集团将砍伐的目标转向作为中国西南生态屏障的天然林。2002年到2003年,金光集团在云南南部圈定了2750万亩林浆纸基地[1]。

绿色和平密切注视着金光集团在云南的举措,并在2004年11月发布有关金光集团中国项目的首个独立调查报告[2]。报告指出该跨国纸业公司以“荒山造林”为幌子,实际上却在砍伐云南的天然林。舆论大哗,绿色和平与金光集团的中国较量拉开帷幕。

2004年6月,当绿色和平森林项目实地调研员经过两天的辗转奔波来到金光集团的造林地时,不由大吃一惊,一面山坡上的森林全被砍伐了,最大的树桩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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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此次调研发布的报告中写道:在当地金光集团下属金澜沧公司所种植的桉树速生丰产林基地中,存在大量砍伐天然林遗留下来的树桩和没有来得及运走的树干,而其中大部分树的胸径超过了5公分。


这里是云南澜沧县谦迈乡包谷地村,也是金光集团在云南实施桉树浆纸一体化基地项目现场。彼时,林地面积丰富的云南已经被金光集团锁定为重要的浆纸原料基地。从2002年8月与云南开始合作后,在短短一年时间里,金光集团就在云南澜沧、文山、普洱“跑马圈地”划定了2750万亩山地,搞“荒山造林”,建设其庞大的林浆纸基地[3]。

《中国新闻周刊》的记者在澜沧县糯扎渡乡的金光集团林浆纸基地也看到了相同的情景:缸口粗的栎树横七竖八地倒在山地上,到处残留着很多林木被采伐和焚烧的痕迹[4]。

但是金光集团对外界的说法是,在云南省承包的所有林浆纸基地全部是荒山造林,“一根中国的木头也没砍”[5]。

事实上,在绿色和平发布《金光集团APP云南圈地毁林事件调查报告》[6]之前,云南森林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在思茅,已经圈地200万亩林地专供金光集团砍伐改种浆纸林;金光集团打算在当地建设120万吨纸浆厂,但圈定的2750万亩林浆纸基地中荒山仅有500余万亩,不到总数的20%[7]。如果金光集团APP的计划得以实施,所涉区域的森林生态将遭遇毁灭性打击。

森林是世界上一半以上陆地生物的家园,也是全球75%淡水的来源,一直以来,绿色和平通过遥感监测、实地调研、现场见证、报告发布等方式,揭露世界各地破坏森林的行为,以保护我们的家园。

从2004年6月到11月,绿色和平共三次到云南山区实地走访调查,用翔实的数据揭露了金光集团名为“荒山造林”实则毁坏天然林的事实:金光集团分别要在思茅、文山、澜沧地区造林1200万亩、550万亩、1000万亩,但实际上述地区仅有宜林荒山面积280万亩、297万亩、394万亩,要实现“荒山造林”,意味着对面积庞大的天然林进行砍伐。

2004年11月16日,在经过详细调查之后,绿色和平发布了《金光集团APP云南圈地毁林事件调查报告》,同时向当时的国家林业局和全国人大环资委举报金光集团的违法行为。

绿色和平在报告中对金光集团提出4项要求:尊重森林本地居民和社区的权利;停止将天然林转换为人工林;停止皆伐;停止所有非法采伐。

绿色和平在发布报告之前,已经就毁林行为与金光集团进行沟通,但是后者拒绝了绿色和平提出的要求

报告发布后,国内外媒体进一步跟进,金光集团在云南投资建设桉树速生丰产林基地过程中非法砍伐、圈地毁林的行为受到广大公众的深切关注。时任绿色和平森林项目发言人接受媒体采访时强调,中国决不能成为森林罪犯的最后一块保留地;中国更不应该允许金光集团掠夺森林资源,转嫁生态危机[8]。

2005年1月23日,时任国家林业局相关官员在央视公开表示,金光集团在未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在云南毁林9580亩[9]。

在这场保护云南森林的较量中,金光集团当然不会轻易认输。除了频繁发声否认自己的毁林行为外,金光集团还邀请媒体记者到云南见证其“荒山造林”,并在全球纸业著名网站上发表声明,否认绿色和平的调查结果。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2005年3月,原国家林业局指出,印尼金光集团旗下APP公司在云南“确实存在毁林行为”,中国政府对此将予以彻查,并依据法律严惩责任者。

2005年5月,金光集团对原国家林业局作出承诺:“切实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实现合法经营,遵章办事”[10]。

绿色和平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继续监测金光集团在中国的各个项目并进行实地调查。2005年和2007年,绿色和平两次发布对金光集团海南项目的调查结果,指出其在当地涉嫌毁坏天然林[11]。

另一方面,绿色和平仍然持续追踪金光集团云南项目。2006年10月,在传出金光集团即将收购云南最大的林浆纸企业云景林纸公司的消息后,绿色和平敏锐地指出,金光集团的云南项目环评与收购云景林纸存在问题;一个月后,绿色和平再次发出质疑,指出金光集团云南项目仍在扩张,可能给当地珍贵的天然林带来进一步破坏[12]:


“鉴于APP在中国多个林业大省实施林浆纸一体化项目,它对中国天然林保护的影响必然是巨大的。APP应当立即承诺保护中国的天然林,与当地人民惠益共享,遵守中国的法律要求,并制定时间表实施以上承诺。”

2007年2月,原国家林业局叫停金光集团收购云景林纸公司的行为[13]。随后,金光集团表示退出云南(仅保留在思茅、文山两地已有的浆纸林基地)。

金光集团云南项目曾被标榜成“云南省有史以来最大的林产业项目”,显然,金光集团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支持。即便在绿色和平揭露金光集团毁林行为之后,时任当地政府相关负责人仍在强调发展林纸产业的战略意义和选择合作伙伴的正确性[14]。

但是,在保护云南天然林狙击金光集团的交锋中,绿色和平并不孤单。

早在金光集团开始进入云南的时候,当地的一些林业专家就对与金光集团的合作表示不认同。时任西南林学院副院长的杨宇明是坚定的反对者之一,他说“这是一场严重的生态灾难”[15]。

绿色和平的森林保护行动,更得到原国家林业局的认可和支持。在整个金光集团事件中,绿色和平与原国家林业局进行了良好互动,绿色和平将自己取得的证据提交给原国家林业局。

在绿色和平发布《金光集团APP云南圈地毁林事件调查报告》后,原国家林业局的调研证明绿色和平的调查报告是翔实和准确的。原国家林业局在其调研报告中批评云南当地政府,“这种不经过资产评估,由政府行政行为操作的林地、林木流转,背离了市场经济价值,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和林农合法权益遭受侵害。”[16]

不久,原国家林业局发文,严厉要求“坚决制止思茅市大面积皆伐现有天然林来营造原料林的做法”[17]。

媒体的介入也为阻止金光集团圈地毁林带来强大的舆论支持。《中国新闻周刊》、《南方周末》都派出记者到云南进行实地调查,并推出了翔实的重磅报道,这些报道在社会上引起了更大的关注和讨论,金光集团成为众矢之的。

绿色和平与金光集团围绕森林保护的较量并未在2007年落幕。在随后的几年间,包含阿迪达斯、卡夫食品、美泰、雀巢、联合利华在内的国际知名商业品牌,先后接受绿色和平的建议,宣布停用金光集团纸品并取消长期商业合约[18]。2011年底,绿色和平发布了关于海南省天然林变化的报告,指出海南中部山区热带雨林在过去10年消失了7.2万公顷,占总面积的近四分之一,而其中有一半来自金光集团在海南浆纸人工林的违法违规种植[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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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2013年2月5日,金光集团宣布“森林保护新政策”,承诺即刻停止在全球供应链中所有涉及天然林的作业,并明确表示确保在中国的浆纸林运营操作不再涉及转换天然林[20]。对于在海南等地已经造成的转换问题,金光集团中国公司也承诺将与相关利益方进行商讨和制定解决方案。

绿色和平对金光集团的承诺表示欢迎,并会“密切关注该承诺的具体实施情况”[21]。

2018年5月,绿色和平东南亚办公室发布了一份最新调查公告:从2013年以来印尼近8000公顷天然林和泥炭地的砍伐与金光集团有关,因此绿色和平停止所有与金光集团进一步的接触和沟通[22]。2020年,绿色和平又发现印尼的森林火灾和金光集团违法砍伐雨林并排干泥炭地高度相关[23]。

[1] 中国新闻网《国际造纸”大鳄”金光集团云南圈林缘何再度搁浅?》,2007.3.21

https://www.chinanews.com.cn/cj/news/2007/03-21/896631.shtml

[2] 绿色和平《金光集团 APP云南圈地毁林调查报告》,2014,

https://www.greenpeace.org.cn/china/Global/china/_planet-2/report/2007/11/app-5.pdf

[3] 绿色和平,《金光集团APP云南圈地毁林违法》,2004.11.16

[4] 中国《新闻周刊》:云南森林告危

https://news.sina.com.cn/c/2004-07-08/ba3649727.shtml

[5] 搜狐财经,《激辩云南“森林危机”:一个地方政府的发展观》,2004.10.9

https://business.sohu.com/20041009/n222391134.shtml

[6] 绿色和平:《金光集团在云南圈地毁林件调查报告》

https://www.greenpeace.org.cn/china/Global/china/_planet-2/report/2007/11/app-5.pdf

[7] 新浪网,《云南森林告危》,2004.7.14

http://news.sina.com.cn/o/2004-07-14/08363079924s.shtml 

[8] 绿色和平,金光集团APP云南圈地毁林违法,2004.11.16,https://www.greenpeace.org.cn/2004/11/16/app-illegal/

[9] 绿色和平:金光集团APP,请给我相信你的理由

[10] 中国新闻网,《国家林业局:金光“确实存在毁林行为” 将严惩》,2005.3.31

https://www.chinanews.com.cn/news/2005/2005-03-31/26/557507.shtml

[11] 绿色和平,《金光集团APP海南项目调查报告》,2005

[12] 绿色和平,《绿色和平对于金光集团APP云南项目最新进展的质疑》,2006.11.1

[13] 新浪财经,《金光纸业并购滇森林被叫停》,2007.2.8 

http://finance.sina.com.cn/chanjing/b/20070208/07043323302.shtml

[14] 中国法院网:中国绿色消费第一案不战而胜 金光集团临阵撤诉https://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05/02/id/152472.shtml

[15] 中国科学院:学者担忧云南生态受颠覆性破坏变“绿色沙漠” https://www.cas.cn/xw/zjsd/200407/t20040715_1685164.shtml

[16] 广东省生态环境厅,《亚洲最大纸浆公司在云南圈地毁林 享受优惠通道》,2004.12.20

http://gdee.gd.gov.cn/hbxw/content/post_2289779.html

[17] 南方周末:亚洲最大纸浆公司在云南圈地毁林调查

http://news.sina.com.cn/c/2004-12-16/04545232390.shtml

[18] 绿色和平,《金光集团APP承诺停止毁林 绿色和平热带雨林保护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2013.2.5 https://www.greenpeace.org.cn/2013/02/05/app-commitment/ 

[19] 绿色和平,《消失中的热带雨林-2001-2010海南热带天然林变化研究调查报告》,2011

https://www.greenpeace.org.cn/china/Global/china/publications/campaigns/forests/hn-forest-2001-2010.pdf

[20] 中国能源网,《环保声讨不断 APP再做停止毁林承诺》,2013.2.6

https://www.china5e.com/news/news-266075-1.html

[21] 绿色和平:金光集团APP承诺停止毁林 绿色和平热带雨林保护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https://site.douban.com/greenpeace/widget/notes/144191/note/261492293/

[22] Greenpeace slams APP/Sinar Mas over links to deforestation, ends all engagement with company, https://www.greenpeace.org/international/press-release/16535/greenpeace-slams-app-sinar-mas-over-links-to-deforestation-ends-all-engagement-with-company/

[23] APP Response to Greenpeace Statement

https://asiapulppaper.com/-/app-response-to-greenpeace-statement

[24] APP Response to Greenpeace Statement

https://asiapulppaper.com/-/app-response-to-greenpeace-stat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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