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煤瘾”!探访贵州深山电厂

2009年08月13日

脸上带点苦涩笑容的贵州孩子们还是抱着希望,哪一天没有煤灰了,可以让家园重新回到昔日山清水秀的美好日子去。

人类发现煤的历史十分久远。据考证,我国是世界上最早用煤作燃料的国家。3000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利用这种"黑石"来取暖,烧水煮饭了。英国人乔治·史蒂芬逊在1814年制造出了一台能够实用的蒸汽机车。世界上第一座火电厂则是1875年巴黎北火车站的火电厂。煤的利用为人类文明和工业发展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但是,现代社会的工业进程已经达到了空前的高度。煤除了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还有哪些"贡献"呢?大家且随我一起上路,深入贵州,继续气候中国行,见证煤炭的种种影响吧。

最先进的=没有污染?

贵州是中国西南内陆的一个多民族省份,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秀丽的山水、浓郁的民族风情令人们神往。贵州西部的六盘水地区更是块宝地。它地处川、滇、黔、桂四省结合部,亦是长江上游和珠江上游的分水岭,更融合了彝族、苗族、布依族、回族等44个少数民族。六盘水的资源丰富,煤、铁、锰、锌等矿产资源达30余种,其中煤炭资源远景储量844亿吨,"江南煤都"的"美誉"很早之前就响彻全国。

就是这样一个为风光秀美、资源丰富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在大山煤海深处,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踏上了去六盘水南部响水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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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山区山清水秀,舒适宜人。(图片来源:Google)

之所以选定响水镇是因为那里有着贵州省规模最大、技术含量最高的电厂 --盘南电厂。它是"西部大开发"的战略决策中,为实施"西电东送"第二批骨干电源项目之一。2002年开工,历时五年,07年建成投产。

飞驰在镇盛高速公路上,望着层层叠叠的翠绿山峦,心中遐想无限。我们心中带着这样的期待:希望响水镇的发展轨迹可以告诉我们一个不一样的事实-煤炭工业可以很干净,电厂也可以很环保。不但带动当地经济,而且不会破坏自然环境,更不影响当地居民的生活和身体健康。

从高速路下来后,明显感觉电厂离我们更近了。倒不是暮色渐浓,而是逐渐乌黑的路面告诉我们,电厂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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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色泥路上匆匆而过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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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水流流淌在路面上,随处可见。

终于,在山路转弯的一刹那,赫然出现三座肆意吐着白雾的冷却塔,盘南电厂就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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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群山中的电厂露出了一角。

虽然沿途到处都有乌黑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我对盘南电厂的好感。它安然地坐在山谷中,气势恢宏,与周围的层峦叠嶂相得益彰。近距离看到电厂第一眼时还是感觉挺干净的,心中暗自叫好,不愧是贵州最先进的电厂。厂区外围铺着整齐的绿化带,就连"盘南电厂"四个大字也业用绿色植物拼成的,好一个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典范!本来以为这一趟的行程就此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样。谁知,好戏还在后面。

第一站--漫天飞灰的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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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厂和附近社会生活设施的关系图。

第二天一早,当我们向居民了解电厂是否造成当地环境污染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按照居民的指点,我们来到了位于电厂对面山上的马场村。车子开到村口时,一个数平方公里的巨大灰色广场出现在山坳中,成千上万吨的电厂煤灰就是倾倒在这里。在青山环抱中,这片灰色是那么刺眼。灰场中深达半米的车辙交错纵横,无声地讲述着这里繁忙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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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山成为了村民们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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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叫苦不迭,却依然无奈地生活在这里。

村民们看到有陌生人带着相机来到拍照并关注这里的环境问题,都纷纷走上前来,向我们诉说他们这三年来他们生活翻天覆地的改变。被热情的村民迎进家中,坐定后,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各家的心酸事。

这个村叫马场村,有600多户人家。以前环境好得很,空气清新,水都用的是山上的天然水,清澈甘甜。连山下响水镇的居民都经常会跑上来看风景。可以想象,那时的马厂村就是一个典型的贵州小山村,风光秀丽,人们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是自给自足。

自从三年前鲊路基灰场来到这里,他们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村民王大妈就是受害者之一。她用当地的方言气愤地讲述短短几年的变化:我们这里2、3月份空气干燥,不像现在经常有小雨。那时候,天天刮乱风(当地村民管无固定风向的叫乱风),空气中到处都是煤灰,睁不开眼睛。出门干活时,嘴里也有灰,身上也是灰。家家户户屋里一抹都能有一层煤灰。大妈边说边比划着灰的厚度,这让我不禁想起了西游记里猪八戒出现时飞沙走石的场景。满山遍野,从山坳中带起遮天蔽日的煤灰,散落在狂风所到之处,真是如同妖孽作乱啊!

生活上的不便也就罢了,每年几个月的时间,忍忍也许还能过去。可是更严重的是庄稼长不好了!田大婶的家离灰场最近,她的田地就在房子周围。收成减少是最令她心痛又无可奈何的。果树开花的时候,花就会受到污染。酸性的煤灰使果子根本长不熟;菜也是一样,种出来连菜心里面都是黑的,小苗也长不大。村民们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几番强烈抗议(包括发生拦阻运灰大车的去路等冲突)之后,电厂(灰场)、政府和村民几经协商,采用了在灰场内喷水降灰的办法。但是也仅仅是在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里还管用,乱风季节时根本不可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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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才能看清楚号称"环保"电厂的污染真面目。

据有些村民估计,近年来可能有高达50%的村民患了各种跟这个灰场有关的病。乱风季节,村民出行都要捂紧眼睛。即便如此,还有很多人因此患上了眼疾,看不清楚。身体上感觉不舒服的更是大有人在。据说有一位村民因为呼吸问题去医院做了个手术,取出来的颗粒状物体一捻就成了细灰灰(村民对飘散的煤灰的称呼)。听到这里,我们不寒而栗。但这里医疗条件有限,村民的健康意识不强,大多数人连病历也没有。现在,他们越来越明白,这个占地上万亩的黑色的灰场意味着什么。

这三年的日子苦不堪言,可这仅仅是个开始。村民的担忧不无道理:鲊路基灰场至少要用25年,到时候里面的灰要堆多高都难以想象。他们当中,有的人因为灰场征用而失去了土地;有的人因为农作物减产而愤怒无奈;更有的人因此患病而背上沉重的经济负担。可是一时间大家又不可能都搬迁到其他地方。他们的路到底在何方?

第二站--和负责的老师、可爱的学生们在一起

下午,在响水镇XXXX小学。来到这里的原因很简单,盘南电厂与学校隔河相望,这里的师生日夜与电厂做伴,对它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了。

在这个有1300多位师生的学校里,我们请了20名同学画一画贵州的山水以及他们心中美丽的家乡。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们插上想象的翅膀,让我们、让所有看到这篇博客的人了解,什么才是孩子们向往的美好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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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巨大的污染源中心把各种污染源源不断辐射到周围。

学生们认真做画时,一位老师同我们聊起这个电厂。虽然出于各种考虑,他不愿意直接面对镜头;但一位教师的责任感,还是促使他吐露了实情:

盘南电厂由广东粤电集团公司和贵州金元集团投资130-140亿建成的,是贵州省西南地区最大的电厂。电厂是典型的坑口电厂,主要使用当地煤矿的煤,例如响水镇煤矿。

据他长年观察,电厂使用的是含杂质比较高的煤,冒出的黑烟含有二氧化硫。镇子上的居民很容易得气管炎、鼻炎、咽喉炎等呼吸道疾病。特别是每年3-5月,就连在操场上做运动也因为空气不好而明显感到不舒服。

说罢,他指着电厂说,看,就像今天这样,如果烟囱里冒出的烟是有颜色的,就说明没有开净化设备。这个电厂夜里经常偷排黑烟,第二天一早,操场上都是黑色的。我们以前还投诉过电厂的噪音污染。你不知道,当时噪音大得让人心慌,桌上的纸都会震动,比山上放炮还厉害。虽然不清楚多少分贝,但应该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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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让孩子们的未来只能见到黑色。

空气污染和噪音对孩子的健康当然有影响,但学校也很无奈。因为电厂是省里直属的,连镇政府都管不了它。不过接下来,他又像自我安慰似的说,其实这个电厂污染还是轻的,因为工艺比较先进,你们若去到离这里不远的柏果镇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污染了。

临走时,孩子们带着笑盈盈的脸,把一张张充满彩色、写满希望的画交了上来。他们眼中分明是对贵州山水的热爱,对美丽家园的眷恋。但愿他们长大时还能记得自己的心中的这片净土,还能尽情地享受青山绿水。大人物们,请记住,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不要忘记考虑子孙后代们的权利。千万别为了今天的利益,毁掉他们的明天!

第三站-电厂,遭到不明人士的骚扰

通过大半天的走访,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这座号称最先进的电厂的在当地的口碑。傍晚时分,我们听说电厂周围也是可以逛逛的,便又来了兴致,开车过河、直奔电厂脚下。正当我们下车随便走走看看的时候,一个穿制服模样的人径直走上来,对着司机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检查环保的。呵呵,要是真把我们当成检查员,能少排些黑烟,倒是我们的一大功绩了!

我们没有正面理会他,继续开车去了电厂身后的一个火车站,希望在那里有些收获。很遗憾,因为连日来的大雨导致前方某地铁路不通,我们无法看到满载的运煤车飞驰而过。不过就在此时,那位制服大哥又跟了上来,再次询问我们到底是不是上面派下来的检查员。看他这么在乎我们这些外来人,就请司机师傅和他讲明。他半信半疑地说"你们这几个人,昨天一来我们就注意你们了,怪怪的。我们已经向省里打报告了,问他们是不是派人下来了。"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们是检查员,电厂很快就能知道啦!我们电厂在认识检查员方面可是很"先进"的。没和他多做纠缠,我们按计划拍好了照片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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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环境,紧紧牵动了不同利益方的心。

回到宾馆,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一直冷冷清清的宾馆突然热闹了起来。我们这层的房间周围一直是空的,就在我们出去的下午,居然都住满了。而且对面的还房间开着门。有个蹲在的门口人,直到我们进屋,他才把门关上。同志们,莫怪我们有点"风声鹤唳",小小的警惕性还是需要的。只是由于我们几个外来人的缘故,连这宾馆的生意也带火了,还真是有些耐人寻味。想想我们的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决定明早启程,去看看那位老师提到的柏果电厂。在与这座最先进的电厂说道别前,让我再把今天的收获和大家分享一下。下站柏果见!

--孟葳 绿色和平的气候和能源项目主任

志愿者,环保志愿者,绿色和平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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