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财新，作者夏怡雯（绿色和平零碳交通项目经理），王宇宁（绿色和平传播主任）
原标题：动⼒电池回收强监管，⻋企合规投⼊如何增值
长期以来，退役动力电池的回收与再利⽤，尤其是回收环节，存在⼤量缺少环保与安全资质的“小作坊”。这不仅造成退役电池流向不明、关键⾦属资源流失，还带来环境污染和安全⽣产⻛险。近期，⼯业和信息化部等五部门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的规范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联合执法专项⾏动，有力整治了⾏业乱象，推动更多退役动力电池回流正规渠道，⼀定程度上缓解了正规回收企业⻓期⾯临的原料供给不⾜问题。
早在2018年，中国就已建⽴了动力电池回收利⽤溯源管理体系。随着2026年4⽉《新能源汽⻋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管理暂⾏办法》（下称《管理暂⾏办法》）正式生效，行业进⼀步迈入“可追责、可处罚、可落地执⾏”的强监管阶段。强执法与强监管为行业有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但回收体系能否实现规范、高效运⾏，关键仍在于⽣产者延伸责任制（EPR）的有效落实。在这⼀制度框架下，新能源汽⻋制造企业既是重要法定责任主体，也是连接消费者与正规回收体系的关键环节，其履责情况直接影响动⼒电池回收体系的运行成效，更应切实履行主体责任。
强监管时代，主动布局或成破局关键
《管理暂行办法》标志着新能源汽⻋企业在退役动⼒电池回收再利用⽅⾯的责任由原则性要求转为刚性约束。尽管如此，行业内在“⻋企是否有能力甚⾄是否应该承担此类责任”上，仍存在⼀些讨论。在“内卷”与“价格战”加剧的背景下，车企盈利承压。有观点认为，当前在退役动力电池回收⽅⾯存在责任主体和意愿能⼒的错位，主张应由距离电池材料环节更近、更具专业优势的动力电池⽣产企业来主要承担主体责任。
但是⽣产者延伸责任并⾮简单地按照产业链距离分配责任，而是基于产品全⽣命周期的管理要求。在强监管时代，新能源⻋企作为产品⽣产者和⽤户服务者，对于装机动力电池回收的⽣产者延伸责任是不可动摇的，这⼀点在《中华⼈⺠共和国⽣态环境法典》中亦有涉及。难处客观存在，⽽责任⽆法回避，因此，⻋企更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如何化被动履责为主动布局，将制度约束转化为竞争优势，挖掘其附加价值。
⾸先，动力电池具有“城市矿⼭”这⼀资源属性。稳定、可追溯的回收体系不仅能够保障退役动力电池持续回流正规渠道；对⻋企⽽⾔，在全球关键矿产资源竞争加剧、转型⾦属供应链不确定性持续上升的背景下，更有助于其稳定获取电池制造相关的关键资源，降低对原⽣矿产和外部供应链的依赖，增强供应链主动权和产业链韧性。
另⼀⽅⾯，退役动力电池是资源循环利⽤的新起点。通过提升保级回收、⼯业储能等场景的规模效应，⻋企有可能拓展新的业务增⻓点，将回收能力变成⻋企的系统集成能力；探索新的盈利模式，将必然存在的合规成本转变为新的价值。
用好消费者链接，提升履责效能
作为退役动力电池报废前的最后持有者，消费者的回收决策直接影响电池能否进⼊正规回收体系，也是影响⻋企能否从被动履责到主动布局的重点环节。
《管理暂⾏办法》明确提出，在动力电池达到建议报废条件时，车企应及时通过各种渠道告知⽤户回收程序和要求；在官⽅⽹站或者互联⽹应⽤程序等渠道的显著位置公布并及时更新回收服务⽹点地址、联系⽅式等。
满足制度要求只是第⼀步，真正决定回收体系能否有效运⾏的，是车企能否回应消费者在处理退役动⼒电池时的真实需求。
今年1⽉，知乎平台发布了“欢迎回电”新能源汽⻋动力电池回收观点态度征集活动，围绕消费者在处理退役动力电池过程中的真实想法与现实难点展开调研。活动共征集800余份有效回答，结果显示，87%的受访者表示“回收⽹点信息的清晰可得”是最希望从企业端获得的⽀持；相应地，“不知道应该找谁回收”也是⼤部分受访者选出来的、把电池送⼊正规回收渠道的最大障碍。此外，38.8%的受访者认为知晓回收后流向且全程规范安全是他们选择将退役电池交由正规回收渠道处理的前提条件，这⼀比例甚⾄高于法定强制（14.9%）、价格合理（36.4%）。
这一活动还发现，流程便利与价格合理是反复被提及的消费者核⼼需求，且“价格”在很多场景⾥并不具有决定性。在“回收时⾸先考虑的因素”中，“回收价格是否有吸引力”虽然占⽐最高（35.8%），但经效应量分析，二者之间效应量仅为0.09。这意味着，要想让更多退役动力电池回到正规渠道，企业不能只盯着价格，或以价格作为借口，而更需提升回收路径的清晰度、便捷性与可信度，在回收全流程中建立用户对企业及体系的基本信任。
相较于其他责任主体，车企天然拥有覆盖⻋辆全生命周期的用户触点和数据优势，是最了解消费者、也最有能⼒影响消费者回收决策的市场主体。基于⽤户需求优化回收服务，不仅能够提升⽣产者延伸责任的履⾏成效，更有助于增强消费者对正规回收体系的信任，引导更多退役动⼒电池回流正规渠道，让消费者需求真正成为激活动⼒电池循环体系的重要驱动力。
随着制度体系不断完善、专项执法持续推进，中国动力电池回收利⽤治理体系正在加速健全，⾏业已进⼊强监管的新阶段。未来，合规将成为⾏业发展的底线，⽽如何主动、⾼效地履责将成为企业竞争的新维度。在这一背景下，动⼒电池回收利⽤产业链上的各利益相关⽅都应主动适应强监管要求，特别是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应以消费者需求为导向优化回收体系，把制度约束转化为竞争优势，推动更多退役动力电池回流正规渠道，促进动力电池回收利⽤⾏业迈向规范、有序、高质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