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非洲热带雨林中的毁林疑团

2015年04月15日

今年伊始,关于中国企业中化国际旗下橡胶种植园Hevea Sud在非洲德贾自然保护区周边破坏森林的新闻被非洲媒体广泛报道。在梳理保护区周围开发项目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Hevea Sud这个项目背后的重重疑云。

德贾保护区与来自Hevea Sud种植园的威胁

图中浅黄色板块内为Hevea Sud的种植园,紧邻浅绿色标出的德贾保护区

德贾自然保护区位于非洲喀麦隆南部,是非洲最大、保存最为完好的热带雨林之一。德贾河在雨林中蜿蜒前行,形成一道天然的保护疆界。拥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的保护区90%的区域还没有受到人类活动干扰,198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保护名录》。

中化国际控股的喀麦隆南方橡胶公司(简称 Heava Sud )是一家从事橡胶生产加工的企业。2008年成立时,新加坡GMG公司持有80%的股份;同年,中化国际收购了GMG 公司51%的股份。

中化国际持有GMG公司51%的股份,而GMG为Hevea Sud(图中Sud Cameroun HeveaS.A.)的创始者之一,并持股80%

中化国际全称中化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是从事物流、实业投资、贸易等经营项目的大型国有控股型上市公司。收购GMG之后,中化国际在许多非洲国家获取了新的橡胶种植和生产资源。确如非洲媒体报道的那样,Hevea Sud是中国企业旗下拥有的种植园,并以德贾河为其主要分界线,紧贴保护区边缘。

中资旗下企业毁林,疑云重重

一块林地如果被划为种植园,意味着森林会被彻底清空,然后种植新的作物。从2011年开始,这里大面积的森林遭到清空,毁林面积比2000-2010年间增加了几十倍。圈地毁林会带来什么样的生态、法律和其它问题? 对这片土地的调研过程中,一个个疑团逐渐浮出水面……

疑团一: 为什么Heava Sud要拒绝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环境调查?

图中黄色部分为2000-2010年间种植园清空森林的面积;红色部分为2011-2014年森林砍伐面积

201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德贾保护区周边情况进行了考察,认为Hevea Sud项目的实施会给德贾保护区带来“严重的,确切的”危险,“这个项目将会改变保护区周边的自然环境性质及构成,这会直接加重人为活动给保护区带来的压力。这种压力在项目筹备阶段已经初见端倪,随着项目的不断拓展会愈加明显。”

调查过程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人员要求进入Hevea Sud种植园中详细查看,被负责人以安全为由给……拒、绝、了

无奈之下,调查团对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给出了预警,包括:

- 随着大量人口迁入,捕鱼、狩猎以及采摘等行为不可避免- 盗猎者更容易进入保护区,濒危物种生存受威胁- 水资源及动物栖息地退化- 生物多样性减少- 种植橡胶和油棕时带来农药及化肥污染- 物种入侵
调查团还认为项目的环境评估报告中提出的预防措施完全不足以弥补偌大一个种植园对当地环境带来的损失。因此,2012年的世界自然遗产大会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要求喀麦隆政府引起重视,与项目负责人商讨制定更有效具体的措施来预防、减少以及弥补这个项目会对保护区带来的风险。

疑团二: 为什么Hevea Sud能拿到国有土地并转为私用?

2008年,Hevea Sud通过总统令授权拿到了紧贴世界自然遗产4.5万公顷的土地,授权说明中,它们都被描述为“国有土地”(dépendance du domaine national)。

但是在2013年GMG公司的年报中,这4.5万公顷土地的性质被标注为“永久业权(freehold)”,也就意味着这些土地被算作是GMG公司的私有资产

如此大面积的国有土地,为何能被轻易地授权给一个企业挪作他用? 甚至成为了企业的私有资产?Hevea Sud持有另外20%股份的SPPH公司可能起到了关键作用——关于SPPH的公开信息寥寥无几,只有国际林业研究中心(CIFOR)报告中提到“喀麦隆当地环境部的一名代表透露,SPPH公司正是喀麦隆总统Biya家族的产业”。

而Hevea Sud的土地全是通过总统令授权而来,那位20%的神秘持股人是否拥有喀麦隆的政府背景,并以此完成了“高难度”的拿地任务?

疑团三: 为什么Hevea Sud能够在国家明令禁止“非林地用途”的土地上开发种植园?

这4.5万公顷不但是国有土地,更是“永久性森林资产”。在喀麦隆,永久性森林资产主要是用于维护生物多样性以及木材的可持续开发,不可以转换为非林地用途。2008年Hevea Sud拿地之后立即着手大肆清空森林,转而种植橡胶和油棕,这片“永久性森林资产”为何突然“可以”被转换为其他用途了?

一份2010年由喀麦隆林业与动物资源部长签发的说明信中提到,“考虑到Heava Sud在这个区域内的种植情况,从2009年起,它们不再属于永久性森林资产的一部分”。

根据喀麦隆1994年国家颁布的森林法规定,如果要将一块林地从“永久性森林资产”中“剔除”,那么在同一生态功能区内,必须把同样种类、同等面积的森林划为“永久性森林资产”以作为补偿。

在可查找的公开信息中,没有任何资料显示有同等面积的森林被补偿为“永久性森林资产”。因为无法为这4.5万公顷土地被“剔除”找到合理的解释,Hevea Sud的种植园项目的合法性再次受到质疑。

海外投资企业应该真正履行社会企业责任

看似简单的一个种植园开发项目却隐藏着那么多谜题。鉴于Hevea Sud种植园对世界自然遗产地造成的切实威胁,及获取和转换土地用途过程中的“重重疑云”,母公司中化国际集团应该承担相应的企业社会责任:

- 不妨试着以坦诚的态度来面对质疑,公开获得种植园授权的相关完整信息;- 核实该土地的合法性,确保公司一切运营符合当地法律法规;- 对项目的环境影响重新进行评估,并针对项目可能带来的生态影响制定积极有效的预防措施。
近年来,中国企业在海外的投资并购增长迅猛,投资领域也越来越广。然而,与中化国际橡胶种植园项目类似的因毁林等环境问题而形成的负面报道也屡次出现在国际媒体上,甚至让中国的对外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此,中国企业在海外投资之初必须对拟投项目慎重调查与评估,在运营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驻在国法律与法规,且尊重当地环境与风俗,真正履行企业社会责任,才能赢得世界的尊重、当地政府和民众的欢迎以及企业自身的良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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